第四版 封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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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乡的故乡味

南风文苑      南发 萤 光

       我出生在漳州南靖,童年时光大部分留在了这座城。晨光漫过南靖大房村的青石板路时,巷口小摊的香气总比鸟鸣先一步飘来——铁皮炉上的铝锅咕嘟冒泡,透明的莲蕉粉在沸水里缓缓舒展,模样酷似红薯粉条,却独带着莲蕉特有的清润香气。这是我童年最深刻的早餐印记,藏在并非户口本上籍贯的漳州。

       那时母亲总牵着我的手到豆花粉摊前,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将煮好的莲蕉粉过凉,盛入粗瓷碗,再舀一勺雪白的豆花,像云朵般浮在粉上。卤蛋、卤大肠切得整齐码好,最后浇上咸甜可口的秘方酱汁。我坐在木头搭的简易桌椅上,粉条滑溜溜地钻进喉咙,豆花嫩得一抿就化,酱汁的鲜混着莲蕉的清润,成了每天上学前最踏实的慰藉。那时总以为,这味道会像南靖的晨雾一样,日日相伴。

       八岁那年,我们举家迁回了真正的故乡——南安。汽车驶离时,我望着窗外成片的莲蕉叶,满心都是没来得及吃上的最后一碗豆花粉。回到南安才发现,这里的早餐桌满是面线糊与大肠羹,虽说是血脉里熟悉的故乡滋味,却始终少了漳州那碗粉豆花的清润。母亲曾托漳州的亲戚捎来干粉,试着复刻当年的味道,材料都照着记忆里的配方准备,可就是煮不出记忆中的味道。南安的街巷再热闹,晨雾再温柔,也煮不熟那段异乡的童年时光。

       再次重温旧味,是后来再去漳州,在市区路边偶遇一家相似的豆花粉丝摊。当熟悉的香气漫开,我忽然眼眶一热:粉条依旧透明,豆花依旧嫩滑,可没了巷口的晨雾、老板娘熟稔的笑容,终究不是记忆里的滋味,更替代不了童年那碗豆花粉在心底的分量。

       直到后来才真正明白:故乡是用来安放归属感的,而有些他乡的味道,会因一段无法复刻的时光,成为心底最柔软的牵挂。漳州的莲蕉粉豆花,不是故乡的符号,却是情感里最温暖的注脚——它是用味道和时光织成的 “情感原乡”,藏着我最纯粹的懵懂岁月。它更让我懂得,生命里总有一些 “非故乡” 的风景,会因真诚的陪伴与纯粹的快乐,变成比故乡更难忘的念想。就像那碗粉里的甜与香,早已超越地域界限,在岁月里酿成了永不褪色的温柔,提醒着我:无论是故乡的根,还是他乡的梦,那些曾滋养过心灵的滋味,都是生命最珍贵的馈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