闽南的海风带着咸味,吹过崇武古城的石墙,钻进小巷,拂动惠安女的头巾。我站在城墙上眺望,台湾海峡的蓝无边无际,浪花拍打礁石,碎成万千银珠。这座被海风雕琢了六百年的城池,每一块石头都浸透了岁月的咸味。
石墙在晨光中显出温暖的赭色。明代抗倭的烽火台依然矗立,但烽火早已熄灭,只剩游客的相机闪光。我用手触摸城墙,粗糙的表面有着海浪般的纹理。当地老人坐在墙根下喝茶,用闽南语闲聊,话音柔软如海浪絮语。他们说,这城墙的石头会呼吸,吸进海风,呼出故事。
遇见一位正在雕刻石狮的老匠人,工作室里叮当声不绝于耳。“惠安雕艺,刻的是石头,修的是心。”他手中的錾子精准落下,石屑飞溅间,狮子轮廓渐渐清晰。老师傅能听懂石头的语言,知道每块石头想变成什么——是腾飞的龙,微笑的佛,还是镇守一方的石狮。他布满老茧的手,仿佛由石头本身雕成。
午后前往大岞村,惠安女的黄斗笠、蓝短衫在阳光下如海岸线上的旗帜。一位老阿姨正在补渔网,手指穿梭如飞。“这衣裳是我们的铠甲,”她笑着说,“防风防晒还防寂寞。”当我举起相机,她摆手:“要拍就拍海去吧,海比我们好看。”但她允我记录她的歌谣,那闽南语的调子起伏如海浪,讲述等待与归来。
黄昏来到青山湾,沙滩金黄,海浪层层涌来又退去。孩子追逐浪花,笑声随海风飘散。落日将云朵染成橘红,渔民驾船归来,岸边的鱼市腾起热闹的烟火气。
夜晚品尝地道的惠安美食——鱼卷、卤面、海蛎煎。老板一边擦桌一边说:“我们吃的是海给的礼物。”简单一句,道出人与海的联结。
次日清晨,前往净峰寺。古寺静坐山林间,钟声悠远。一位僧人在扫地:“海看多了,要来山里静静心;动静之间,才是完整的惠安。”
离开时,我带回一块小小的石头。它灰扑扑的,握在手中却似感受到海的脉搏。惠安人说,他们的灵魂是石头做的,坚硬耐磨;血液是海水变的,咸中带甜。
海风依旧,雕琢石墙,吹动头巾,推送帆船。惠安在这永不停息的风中,既坚守传统,又敞开胸怀。城墙斑驳,唯有大海永远年轻,吟唱着那首不老的歌。